melisande_liu ([info]melisande_liu) wrote,
@ 2006-09-09 03:48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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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一只鸟可以飞到第涅伯河的中央
亲爱的,sorry,亲爱的,我们什么都别说了,就这样静静地坐一会……

20年前,当俄罗斯还是S.U.的时候,卫星上天,一切都热火朝天的时候,尤拉和英娜是一对在红场长椅上做爱的年轻大学生;20年后,时光指向1989年,苏联已经没有了,变成了犹太人的尤拉和太平间护士英娜重逢,到底,她不愿跟他离开,他也无法从她这里寻回精神的寄托和抚慰。相顾无语,唯有一句SORRY,而这单词,甚至不是一个俄语单词。

文学男青年娶了犹太小寡妇,变相卖了自己,而后在美国老板手下小心翼翼卖着力气;文学女青年温饱难顾,写诗养不活自己,只好做了太平间护士。现实是多少狼狈,日子赶紧着能过去一日便过去一日,于是一个试图把过往一切撇下,直奔未来直奔美国直奔所谓的自由之地,一个在过去的前工业时代的乌托邦图景里沉溺,一心想着在梁赞洲的乡间写诗度日,那里,会有一条小溪自房前流过……硬生生拉回现实,发现除了SORRY,竟是无言以对。

他成了魂系无托的精神浪子,她成了俗世生活中的边缘人,都是自我放逐的人,黑暗里,两个同是被弃的人,两个多余的人。
但凡知道东欧排犹的背景,便可想象,行了割礼,做了犹太人,这对尤拉而言是多少大的折辱。国籍变了,名字变了,那么这个人究竟是谁呢?这个脚下已踩不到土地的人,究竟是谁呢?酒酣时那句开死亡证明的话,多少是玩笑,多少是心声?其实他明白,这国家对他,不可能仅是轻薄一张身份证,还有那些绵软的白雪,还有静谧的田野,只是如今,这一切真的已从他的生命中退场了。“再也没有了一个地方可以让我重头再来”,是的,茨威格就是这样写的,他写下这样的句子后,这个奥地利人在巴西自杀了。

她不是不想生活得好一些,她何尝不愿没有负担地写作,偶尔的,她也会做做名满天下的迷梦,甚至,她对那些对她不闻不问、任她清贫拮据的过去的同伴,也还是怨恨着的。她一次次选择固守,一直退到了一间阴冷的太平间里。这困兽一般的,近乎无谓的坚守,是她存在的信心和理由,她拒绝他,并不因为他娶了犹太小寡妇的事实,而是,离开那间太平间,世间之大,哪里又能容她立足呢?那间阴冷的太平间,至少仍是一个容她“重头再来”的地方。

他以为,他能救她于贫穷酸楚之中,而她,能救他于精神的荒芜。

明白的人是她。在这个死魂灵的时代,所谓的救赎,只是一场自我的苦战罢了,这场战争可以有的最好的结果,不过是“独自和解”。

看上去,尤拉是现实的那一个,会在委曲求全中奋力搏杀;到头来,真正面对了现实的,原来是英娜。

也许俄罗斯人是最适合诠释“被弃”这样的主题。石黑一雄说被弃,便让他的女主角成了白俄的流亡贵族,“她明白,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她了……”石黑一雄到底是一个呆在英国的日本人,他尚且可以在小说的结尾处,让白俄夫人和美国外交官这样一对被各自的世界抛弃的人,在一艘难民船上憧憬他们“明天,新的一天”,亚历山大·加林却让他的男女主角,枯坐在一片寂静之中,没有喜悦,没有释然,没有希望,只有,

sorry。

痛,莫过于此。


产生了《…sorry》这样的剧本,是这个时代的痛。
不能欣赏《…sorry》这个剧本,是这个时代的哀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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